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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很短的時間再次走訪了香港一趟。

不到兩年間,所到之處,人滿為患。消費購物也不是一件太愉快的事情,尤其,當你口裡吐出的是中文時,換來的往往是冷漠與不耐煩,直到,偶然間提到「台灣」,對方的僵硬面容會突然稍微放鬆,彷彿剛剛的冷淡只是她還沒睡醒一樣,一時之間令我錯愕,但幾日下來,我似乎稍微懂得其中運作的一點邏輯。要離開的前一天逛到一間店,店員問我從哪裡來,第一次來香港嗎?我說台灣,來過幾次。她問,覺得香港有什麼改變?「人變好多。」她笑開來,說:「以前人也很多,但不會讓你不想出門。現在放假只想窩在家裡,哪裡都不想去,以前都不會這樣。」說完,一種淡漠的神情突然出現在她臉上,我不禁很好奇,香港人自己,如何看待這幾年的改變?

即便我只是個旅人,但不禁感到,生活的環境,似乎變得比過往更糟了。地鐵貼著官方宣導垃圾整治的文宣,到處都有要人注意抓穩扶梯的標語。標語,往往意味著:缺少,或者,官方希望將你導向標語的目的地。

人確實非常多,多到我頭皮發麻。我試圖想像生活在此地的模樣。ㄧ餐飯該到哪裡吃,才合得來,交通要在幾點,坐上什麼車,才能省錢又方便,騎腳踏車肯定是不可行的,一進入市區,就是汽車的天下。此外,香港的地形,上坡下坡十分陡峭,成為腳踏車城市顯然難度很高。空污的程度比我前兩年到的時候還要嚴重,幾日下來完全不見藍天。到傍晚,整個城市會突然變得異常悶熱,晚上熱度依舊不散。可以說,只要有建築的地方,就只能倚賴空調。

除了抵達的隔日到序言書室拿《本本》去賣,順道逛了西洋菜南街的幾間書店之外,就沒有刻意走訪書店。習慣性的瀏覽所有有放置雜誌的店家、報攤。雜誌,這看起來像是上個世紀末被預言即將要消逝的紙本品種,從香港書店的擺放量看來,卻一點絕種的跡象也沒有,無論是商業雜誌,還是獨立刊物。香港這個城市,由於聚集了多國多語人種,資訊的曝光往往以英語為最大宗,中文只是其中一個選項,這也使得該地的雜誌雖然樣貌看來繽紛,仔細閱讀,質性卻非常相似:商業、消費、設計、創意、旅行、生活,這些東西綁在一起,速求的自然是一種中產階級往上的情調。然而,倘若否認這些東西,乃是構築了香港的對外樣貌,那再更往內探究,人們還能,或者,還應該理解、深入香港什麼?

我的答案總是藏在書店裡。走訪了一趟在上環的PMQ-元創方,一個才剛開幕一個月半的文創中心,舊警察宿舍所改造的空間,經過整理,每個小房間讓申請的單位進駐,只要跟創意有關,跟文創有關,都可以去申請。裡面有,飾品設計、婚紗店、傢飾店、傢具店、玩具店、童裝,也有書店。甫結束在灣仔藝術中心店鋪的MCCM,21號將進駐元創方。擅長以小空間創造最優質圖書展售的MCCM,我相信他們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改變——有的時候,不變,是一種令人心安的保證。

還有一間新開的書店,叫OPEN QOUTE。跟其他店鋪不同的是,它占了三個房間,一大兩小,一間作為主要入口,展示一些來自世界各地創意文具商品,其中,也包括來自台灣的品墨良行的商品。中間的房間擺書,蒐集多是香港本地的,跟香港有關的出版品,其中,以香港三聯出版為最大宗。最末一間房間是展覽間,目前正展出香港四個漫畫家的作品,其中一個,John Ho的作品才剛出了台灣繁體版,另一個漫畫家黎偉傑的線條作品也非常吸晶——而他正是OPEN QOUTE的老闆。主修設計,本身也是藝術創作者,原本打算念完書打算待在英國工作,但,一次出書的機會,讓他更深入的接觸了香港在地的一些事務之後,他決定留在香港試試看。他說,台灣有許多迷人的街巷,也有很多很棒的小鋪、書店,這是香港沒有的。他想要做一間跟傳統書店不一樣的空間,裡面有展覽、工作坊,書店本身,就是一個概念性的空間。

書店,是什麼?或者,它應該是什麼?或者,它可以是什麼?這些,我想都沒有一定的答案。對我來說,每一間它的存在,說明了一切。那天我穿越中環的石板路,要往地鐵站時,經過了菜市場。身邊的女子一把花,一把菜,幾十元的就這樣順道拎回家了。到了街口,一抬頭,一間叫bookazine的書店就在我眼前,就這樣走進去繞繞、逛逛,翻翻瀏覽、順手買一份報攤沒有的雜誌回家。

這樣的生活,還能存在多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