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北下了快一個星期的雨,想必大家都順利成菇了吧。雖然下雨的心情很不舒爽,不過,今天要推薦的書,不是什麼輕鬆的書,卻是很重要的書,希望大家能夠花一點點的時間看完推文,然後勇敢的跟我訂書。文章有一點長,還請大家包涵。

這本書,即是日前在我版上也被大量轉發的新聞,日本記者伊藤詩織受性侵事件的始末告白,《黑箱》。由於她本身也是記者,因此這本書除了受害、報案、進入檢調調查的經過之外,也有事後對於性侵事件在整個社會支援體系、警檢體系的檢視與思考,對於一位暴力受害者來說,實則不是容易的事。

日前,在跟一個老師談及臺灣的MeToo事件時,我不禁感慨說,這類事件無論如何,被侵害者要遭受的壓力、暴力,都來得比加害者不知道深幾倍。光想至此,就覺得我們每一個人,面對這樣的事件,都要能夠有足夠清晰的理路、更加深刻的理解這樣事件的本質,才能夠讓足以成為支持的社會網絡建立起來。

性侵,不是任何一個單位、組織該負責的事情而已,它可以說,是一個人的日常以及未來,被活生生扭曲的嚴重事件。而我甚至認為,它比肉眼可見的暴力更具毀滅性,乃是因為性被劃分在私密範疇——關起門來的事,所謂的,只有當下的兩人能夠知道的事。這樣的理解,甚且可以說是誤解,使得我們對於MeToo事件一旦被揭露,就會陷入「那是真的嗎?他/她會不會在說謊」的猶疑裡。

但是伊藤詩織所謂的「黑箱」,不只是指「關起門」來的那些時刻,也只性侵害事件進入檢調之後的不公開性,受害者往往缺乏知情權利的情況。他/她做為控告者,得一再陳述、回到那個當下,並且提出任何可供作為明確證據的物件。對於一般案件來說,這是可以理解的,但是對於性暴力、性侵害而言,卻非常困難。

不過,在你讀過《黑箱》之後,你會知道,這樣的「困難」,正是缺乏對性侵害事件的特質有正確認識的社會體制所造成的。諸如,發生事件之前,身旁的人可以如何協助注意、預防;發生事件之後,該去哪裡檢查、取得證據,並且,這個場所,是能夠承接當時已經支離破碎的受害者的身心,而不是再次造成傷害的場所;進入檢調調查之後,是否有足夠經驗的律師能夠協同,避免調查的過程裡,讓受害者一再地加深傷害。

這些,在伊藤詩織發生事件當下的二〇一五年的日本,都相當殘缺,零零落落,每個單位、友人、律師、家庭,能夠提供的援助都非常不足。

《黑箱》簡述她的童年,她的求學歷程,今年剛滿三十歲的她,自小就對於成為新聞記者有著嚮往,也因此,她的整個求學過程,在家庭的經濟無法完全支持她前往國外求學的狀況下,她很小就開始打工,為了要朝夢想邁進,她也對於現有的資源有很清楚的研究,諸如獎學金、實習的各種機會。簡而言之,是一個相當有主見的女性。

而我們將讀到,這個女孩,將在這樣的歷程裡,二十六歲那一年,遇到這個將她的人生撕毀成兩半的事件。一半,是想要回去的過去,另一半,是陷入自責、毀滅的當下。即便踏著步要朝向未來,那個未來,也帶著那個當下的每一吋的自己、陰影。

然而,在書裡,我們將讀到的,不是這些自責與毀滅的時刻,而是她如何決定報案,並且展開跟加害者的信件往來與斡旋,以取得信件做為證據——代價則是,無數反胃、噁心的、難以驅除的夢魘感。

後面的部分,我將不再為大家簡述。我很希望,你們能夠陪同經歷伊藤詩織與警方、加害者通訊、通信往來的那些時刻,並且將這樣的做為,放回我們自己生活的時刻,去感受、理解,那是多麼難多麼難的一件事,並且,讓自己也能夠成為像支持、陪同伊藤詩織的友人那樣的人。

也許不是一路陪同,但像伊藤詩織的被害者們,其實會需要許多的支持的手——任何形式的支持。

有幾件事情,在這本書裡讓我非常動容。一個,是她去參訪瑞典斯德哥爾摩南區綜合醫院的強姦急診中心,在二〇一五年成立,也是全球第一間。這個急診中心的設置顧及私密性及安全性,任何遭受強暴後的十天之內都夠接受性侵蒐證檢查,檢查結果將被保管六個月,在這段期間接受身心治療之後,受害者可以決定是否要報案。

我希望在這裡能夠揭露最終決定報案的比例:58%,超過一半。

第二件事情是,她為什麼要站出來,也是因為,她不願意自己成為沒有臉、沒有名字的「被害人A」:「被害者既不是我的職業,也不是我的角色。難不成在往後的人生裡,當我和世人談論起這件事情時,都得背負著『被害者』的名字嗎?」

她談到,近年有不少被害者的家屬公布當事人的照片和真實姓名。她說,「用真實的名字和樣貌,以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登場,這樣才能對這個世界帶來更多的影響吧。」

因而,最後讓我揪心的,是她有次去看了世界新聞攝影展,遇到了一位叫做瑪麗.F.卡爾弗特(Mary F. Calvert)的攝影師的作品。她首先在那裡遇到的,是一張追蹤美軍內部一連串強姦案的新聞照片,卡爾弗特是長期關注性侵害事件的攝影師:

「其中最令我難忘的是一名被上司強姦,並隨後自殺的女性。看到她在日記裡畫著滿佈割痕的手腕,我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。

她在畫的一側留下這句話。

“IF ONLY IT WAS THIS EASY”

『要是有這麼簡單就好了。』」(頁19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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