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看這本書之前,對於作者的生命概況,我只知道書封上的那幾句話。書很薄,非常薄,因此它變成為我這幾日因事需要進臺北城的最佳隨身讀物。捷運從地底躥出,光線湧進車廂的那一刻,我猛然闔上書,閉上眼,深深的吸氣,吐氣,吸氣,吐氣,以免自己失控地哭出來。

2.「這是一封跨越了七十五年的家書,一個從納粹集中營倖存的十五歲女孩,於遲暮之年,寫下這段沉重的告白,捎給從此未歸的父親。」

集中營書寫,可以說是最早啟蒙我的閱讀方向,自此岔往一個與人性生命連結最為深沉,也最重要的經驗。到現在,我深深感謝出版普利摩.李維(Primo Levi)的《週期表》、《滅頂與生還》的出版人,他讓我知道,納粹的猶太屠殺意味著什麼(不只是「是什麼」),倖存者意味著什麼,奧許維茲之後,又是什麼。

每當我以為自己已經理解得「夠多」,在書店裡遇到另一本自己不曾看過的倖存者書寫時,就會將我打回原地,從新感受、承接那樣的悲慟。

  1. 我一直不認為,閱讀是輕鬆的,該迴避那些最痛苦的事物,轉頭,當作看不見,以免自己的生活被干擾,以免自己陷入悲傷之中。書寫所架構的世界,來自我們生存世界的現實,我從書裡移開視線,闔上紙頁,書裡的世界依舊存在,它是過往,即便它在描繪未來,它依舊來自人類存在時間裡的每一分秒過往。如果不碰觸過往,不凝視,不看見,那麼,對我來說,眼前未來的巨廈高塔桃花源,都是海市蜃樓。

即便身後是一片廢墟,我也會想要知道,它,曾經是什麼。它為何倒塌,它為何被拋棄,它為何不再有人需要它。

  1. 在書寫的聲調上,無論是普利摩.李維,或者眼前這本小書,瑪賽琳.羅立登—伊凡斯(Marceline Loridan-Ivens)都不曾激昂、聲嘶力竭地控訴。集中營倖存者的書寫,非常壓抑。那種壓抑,像是花了一輩子的時光,在紙頁上塗塗抹抹,改了又改,當翻騰的記憶湧現之時,他們做最多的事情不是振筆書寫,而是逃離,等到這狂暴的記憶之海不會將自己淹沒之時,他們站在山頂上,哭泣,責怪自己,為什麼是我,為什麼是我活了下來,而不是你。
  2. 人的求生之欲將成為自己一生的罪責根源,即便,兇手從來都不是自己。那樣的餘生,要怎麼活?

  3. 普利摩.李維從集中營倖存四十多年之後,從住所陽台墜下死亡。他後來的一生,都沒有擺脫過倖存之後的罪惡感。

  4. 瑪賽琳在十五歲的時候,跟他的父親,分別被關進集中營比克瑙與奧許維茲,這兩個集中營其實很近,但他們是遇不到的。有一次,瑪賽琳收到父親託人帶給她的一張小紙條,一封小信。那封信,成為瑪賽琳日後人生與父親的唯一依存。

他們倆被送到德朗西中繼站之時,瑪賽琳跟父親說:「我們去那邊工作,週日就可以再碰面了。」十五歲的女孩,沒有想過這一生會遇上難以想像的殘酷,人性最為滅絕的事件。我知道她的天真,跟十五歲的我一樣,不會想到,溫適平靜的生活可以在一夜之間毀滅。

但父親知道他們的命運,他說:「因為你年輕,可能還回得來。而我,是回不來了。」

  1. 如果你讀過集中營相關的書寫,你會知道,十五歲是人類具有「經濟價值」的年紀,太小的,像是嬰兒,太老的,病弱的,殘缺的,都會先被送到毒氣室。

  2. 我無法對你描述這本書的內容太多。因為那不是我該做的,這本書,你應該要自己讀,我只是想要跟你們說,讀吧,讀它,每遇到一本這樣的書,你應該都要讀它,這不是責任,而是,我想,如果有人問我,用生命寫作是什麼意思,這樣的書,就是這樣的。

  3. 除了苟活的生命,他們彷彿,什麼都被拿走了。

  4. 78750,瑪賽琳的編號。174517,普利摩.李維的。這些數字,不只是數字,李維在《是不是一個人》裡面,解釋了這些數字的意義:「每個人對佩戴著從30000到80000的號碼的人都會肅然起敬,他們只剩下幾百人,標明他們是波蘭猶太居住區的少數倖存者。」

  5. 從今天開始,我要做一個努力賣書的人。所以我要努力的每天介紹一首詩,一張CD、一片DVD,或一本書的局部,或關於書的什麼殘片。謝謝大家支持,訂書歡迎留言、私訊,或者email:smallidea2006@gmail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