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人間與精靈界的混血兒般,或者,像是暫留人間的精靈,安石榴的作品,總是透出非比尋常的氣息。她多數的作品是兒童繪本,上一本小說集《餵松鼠的日子》已經是將近五年前的事,新作《那天,你抱著一隻天鵝回家》,讓人感到熟悉、驚喜,又憂傷。

熟悉,是因為這本童話般的故事集,有些情節跟我們讀過的西洋童話故事有一點點熟悉,像是〈三隻小黑貓〉,是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求子的故事。求子多年,先生受不了了,絕望之餘對著空氣中說,他受不了沒有小孩的生活,就算給他貓孩子都行。

求子的故事在西洋童話裡很多,我們熟悉的〈睡美人〉就是;有的時候,青蛙王子也會混進前面國王王后多年未生子的情節,求子總會被什麼奇異的力量聽到,於是,願望就成真了。那麼,〈三隻小黑貓〉裡的夫妻,是誰聽到這個願望呢,通常不是仙女就是巫婆,只是,這篇裡的巫婆是副業,她的本職是個詩人,因為寫詩不賺錢嘛(誒),兼個差打打工。

這天,她聽到這位先生的心願了,現身詢問是否當真,夫妻喜出望外,為了求子,什麼都好。詩人巫婆給了他們三顆豌豆,請他們睡覺時把豌豆放到兩人睡床中央,隔天,蹦出了三隻小黑貓。

一開始,夫妻很高興,可是小黑貓很皮又聽不懂人說話,夫妻日久覺得煩,就把三隻小黑貓打包棄養了(!!!)

接下來的故事我肯定不會告訴你們的。

小黑貓會不會傷心,當然會。想要成為人子的願望,他們也是有的。故事,就沿著這條線,要繼續發展下去。

這本非常特別的童話故事集,總讓我想起波特小姐的彼得兔。我想,安石榴肯定也很喜歡彼得兔。她故事裡的角色,就像彼得兔裡的動物們一樣,有著動物的外型、習性,這是波特小姐長年與他們相處觀察而成的,但他們都有人的心思,像人一樣吃飯、睡覺、生活著,只是,安石榴的動物們,到了現在,這一刻,與人類的生活更緊密了。

像是,〈埃米爾〉,安石榴這樣開場:
「埃米爾的小屋子挨著農夫的大房子。農夫老說那間小屋是豬圈,埃米爾不同意,但小屋屬於農夫,農夫要怎麼說,他沒辦法;他自己也屬於農夫,更是沒辦法。

農夫喜歡埃米爾,天天去小屋看埃米爾。埃米爾小小年紀就很懂事,可能是血統的關係,他的家族素以好教養著稱。埃米爾請農夫喝茶,他沖得一手好紅茶,讓農夫嘖嘖稱奇。他們坐在扶手椅裡舒服的聊天。屋裏空間狹小,然而埃米爾佈置得非常舒適。農夫總笑說寧可來豬圈坐坐,也不想回家聽老婆囉唆。農夫跟埃米爾聊農場的事,很無奈,埃米爾確實比農夫聰明且善體人意。道別時,農夫握著埃米爾的手,稱讚他胖得可愛。」(頁20)

到這裡,我相信你們已經非常明白,埃米爾正是住在豬圈裡的一隻豬,一隻特別的豬,會沖好喝的紅茶、咖啡,還喜歡看書,末了,他甚至還央求農夫,讓他去上學。

接下來的故事,我也是不會講完的。

書裡不是只有動物,世上的一切,都有生命與心靈。這件事情,這樣的世界觀,在安石榴的作品裡被清晰、真實地呈現,毫無夢幻、童話般的角度。當她訴說著這些生命的存在時,你會進入她所架構的世界裡,那個世界,跟我們現在、當下所在的世界,多重而毫無阻礙地被建構在一起。

這是這本奇異的小說,最特別的地方——當你讀著決定離家出走的小房子的故事時,那就是一幢想要自由的、想要呼吸的小房子,拋下主人、拋下屋裡所有的物品,出走。

但你也知道,某一個層面上,那出走的小房子,像是你被綑綁的某一部份,你也想要自由,也想要,能夠輕盈地呼吸。

2019年的暖冬,願這本美麗又哀傷的小說,帶你進入不同心靈與存在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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